
和风认识是在“五。四”青年节,镇团委组织文艺演出。因为有两个人报名笛子演奏,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风。主持人就安排我们两合奏。虽然是临时抱佛脚的排练了几次,但演出的时候我们配合得很好,一曲《梁祝》吹完,赢得满堂喝彩。观众硬要我们再来一个,于是我们即兴合作一曲《北国之春》。不负众望,我们吹得很有默契,因此也给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风是一个很帅的男孩,21岁。浓浓的剑眉下一双黑亮的眼睛透着少年的纯真,皮肤白
皙,红润的嘴唇棱角分明。喜欢穿白色的衬衫系条深红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朝气蓬勃,英气逼人。当时有四,五个女孩子暗恋他,追他。可他选择来追身材偏矮的我----堪堪1。60米的我站在1,80米的风旁边实在有点不般配,可他笑着说:“我相信浓缩的是精华,我应该感谢上天让我找到这么小巧玲珑的精品!”
因为对音乐的共同爱好,我们很合得来。风很聪明,笛子~口琴~二胡~吉他样样都会玩。每个夏日的黄昏,阳台上飘散着我们一唱一和的旋律。小河边的草地上回荡着我们开心的笑声,山坡上夕阳斜照着我们牵手走过的身影。。。。。。象所有初恋的情侣一样,尽情释放累积了二十年的爱,我们爱得那么真挚那么热烈,心的空间被对方填得满满的没有一丝空隙。
那个下着雨的周末,风吻了我。我相信这也是他的初吻,因为他在吻我的时候明显感到他全身在轻微的颤抖。我是保守型的女孩子,本来和他约好在结婚那天才可以真正拥有对方,我有时候在他那里玩得再晚也要让他送我回去。开始他照做了,后来就有些不愿意,说他那些同事加哥们笑话他“无能”,说他“看似成双成对,晚上照样单睡”我问他:“你是为了在哥们面前逞英雄还是为你自己?”他说:“两个因素都有好吧?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爱有多真?/这辈子你总归是我的人啊,你就忍心让我难过?”经不住他软磨硬泡,我最后让步答应在正式订婚了就和他同居。订婚的日子就定在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我认为是中国人团圆的日子月圆人圆也求个吉利。白天两家亲友在一起参加完订婚仪式后都回去了,晚上我就如约留下来陪他过这人生中最难忘的中秋节。
不久我就怀孕了,风欣喜若狂,把我捧得宝贝似的,有空就削好苹果要我吃,说是对孩子好。洗澡帮我放好热水,衣服也不让我洗。单位的同事都笑他:“还没结婚就成了老婆奴了啊?”他振振有词地答:“你们知道什么?我这是在演示从奴隶到将军的例子给你们看!”那段时间我整个人被幸福所包围着,每一个梦里都是甜的.两家也在筹备我们的婚事,我可不想挺着大肚子去穿婚纱.就在这时候,老天给我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把我从幸福的云端重重地摔入地狱.
因为天气冷,同事们三天两头的要食堂煮牛肉火锅吃,还是那种麻辣的,以前我经常吃.可能是怀孕了有些不同,在吃了几次后上火了,咽喉发炎,各种喉片都吃了就是不见好,最后喉咙一痒就咳嗽,吐出的痰都带血了.风叫我去医院好好看看.我觉得一点小事没让风请假陪我,一个人去了医院.给我看诊的可是这个镇医院的头牌医师,安徽医科大学毕业,在小镇上很受人信赖.他一看我咳出来的血痰,马上开了一张单,让我拍片检查,说可能是肺结核.肺结核?咋一听吓了一跳,但冷静下来一想我平时好好的哪有可能呢,既然他要我检查就检查一下吧.于是我还是从容地划价,交费,拍片.然后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等待结果.
下午三点,终于被喊进去,医生同情地看了看我,把报告单和底片放在我面前,轻轻对我说了一句话但我听起来就象是雷在劈----是肺结核!我僵住了,我可以不相信医生的推断但我不能不相信科学,这可是那些精密机器检查出来的结果啊.我虽对医学不甚了解,但我知道结核病在治愈史上还是空白,最先知道这病还是看<红楼梦>里林黛玉得的就是这个,古时称"痨病".怎么就让我摊上了呢?那医生很温和地劝我别着急,赶紧配合治疗,也许有希望的.在了解我的情况后作出诊疗方案----把孩子打掉救大人,因为治疗结核用的药对胎儿不利,生下来后果也不敢设想.他建议让风也赶紧去医院做肺部检查,因为结核是极易传染的,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难保不被传染.让我明天就开始治疗。
从医院出来,我象是在地狱里走了一趟,三魂七魄远飞天外,只剩下空空的躯壳。我不想坐车,就这样机械地挪动双脚往回走。脑子里想着以后的日子---邻居看见我会远远的躲开。。。同事们厌恶的表情。。。。。。这些我还可以忍受,最重要的是我不能拖累风啊,我爱他就必须离开他,老天怎么对我这么残酷啊,在我生命之花开得正灿烂的时候让狂风暴雨将我摧残,我有深爱着的人,还有我们的孩子。。。。。。看着天边那抹晚霞渐渐消失,我感到自己也到了世界的尽头。
半小时的路程我走了三个多小时,回到风的住处天已经很黑了。风正焦急地等着我,一见我回来,松了口气“你可把我急死了,怎么那么久啊?我下午和小吴下乡去了,刚回来没看到你,正要去找你呢”我没说话,径直走到床上躺下。风倒了杯水边递给我边问“小诺。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说完就要吻我,我忙推开他,把头转向一边:“你别靠近我,再也不能吻我。我得和你分手了”“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强忍在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一字一句地说“我说的是真的,今天我在医院查出竟然是染上了肺结核,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家里也没人有这病,早知道有这病我也不会和你订婚的,孩子也不能生下来了,怕遗传给他,医生让你明天赶紧去做个检查,看有没有别我传染了”说完我把检查报告单递给他。风接过去呆呆的看了很久没说话,脸色煞白。十一月的天气豆大的汗珠竟从他脸上滚落,头发被汗水浸得湿湿的贴在额上,我不知道那一刻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自己,也不知道来安慰我。稍后只过去沙发那边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对他的沉默我有些伤心,“我们退婚吧,我不会怪你的,是我没福气做你的妻子,你在家是独子,爸妈就指望你了”“你别多想,早点睡吧,等把病治好了就没事,我明天也去检查一下”他的话显得那么有气无力,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沉沉的空气弥漫在这寂静的夜里,我心有些堵“你今晚就在沙发上睡吧,医生说结核很容易传染”我说完就把风的枕头拿给他,风竟一句也不推辞,就在他接过枕头的一刹那,我的心一片冰凉----这就是曾经海誓山盟爱我永远的人啊,之前梦寐以求要和我同床共枕,如今在我最无助最慌乱的时候,第一个嫌弃我远离我的人。要知道此刻我多渴望得到他的安慰,渴望靠在他胸膛放声痛哭,渴望他的爱带给我温暖啊!不是我自私,要说怕们传染之前天天在一起经常吻我也早就传染了,现在就抱我一下也怕了吗?如果换一个位置我绝对不会这样对他的。
我回到床上躺下,心疼痛而麻木,这可是我们订婚后第一次分床而睡。已经熟悉了窝在他怀里幸福睡去的感觉,今夜叫我怎样人眠啊?我辗转反侧,思绪如夏季里的长藤,丝丝缕缕缠绕着和他往日的过往。喜欢看他寒冷的早晨只穿短裤背心跑步的身影,那么矫健,浑身散发着关不住的青春气息。喜欢他顽皮地抢吃我咬过的苹果,喜欢看他如孩童般甜美的睡姿,喜欢看他到刻般英俊的脸庞。。。。。。一场病,将让我失去所有的幸福。相识以来风已是我的整个世界,离开他即使没有这该死的结核,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如今隔着床和沙发的咫尺天涯,我明白,这个冬季不再会有人为我捂暖冰冻的手脚。一任泪水无声地滑落枕边,谁怜我/伤心哭/为我送来一片语,不让我在绝望中湮没?
第二天,爸妈和风一起陪我去医院,风去做拍片检查,而我独自在手术台上忍受那撕心裂肺的痛。真想就此睡去不再醒来。只是不忍看年迈的父母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忍看他们紧锁着的眉头,不忍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下午风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幸好没事,我心里也舒了口气,要是把他给传染了我可怎么向他父母交代啊?我对妈说,叫她把我用的碗筷毛巾等日用品分开来放,妈哭着说“妈老了,不怕的,死了没啥,就让那些虫子都跑妈身上来好了”妈是文盲,不懂什么结核杆菌,只知道是有虫子在咬女儿的身体,她多想替女儿承受那些痛苦,她因无能为力而感到手足无措。
听医生说用新鲜的猪肺炖贝母吃了润肺,姐姐头天就去打听乡下谁家杀猪,第二天天没亮就去农户家买来新鲜的猪肺炖好送到医院来。猪肺很难吃,但我和着眼泪拼命地咽下去,因为我吃下的不是猪肺,而是亲人的关怀和期望,是浓如血的亲情!
风也天天来医院陪着,只是在照顾我时很被动,事情都是妈在做。他在旁边看着,有意无意的和我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偶尔帮我拿了一下东西完了马上去洗手,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心早已经麻木了,我还是感激他没在这时候离开我。还能让我天天看到他,至少在心底最深处还留有一丝依赖。
有天上午,妈要回家有点事情,嘱咐风照看一下正在打点滴的我。妈走后不久,风说要去买烟,也没什么事情我就点点头让他去了,可等妈回来了他还没回,妈问:“风呢?”我说刚刚叫他去帮我买点东西。一点多风才回来,脸红红的喝了酒,等妈不在时我问他去哪儿了这么久?他说了声对不起,说上街碰的一老同学硬要拉着一起吃饭顺便聊聊,所以回来晚了。我不想再用理论去解释我们之间的一切,他的退却让我看到一个人的懦弱,我鄙视它!
在外地工作的哥哥闻讯特地赶回来看我,他分析观察了几天我的病情,建议我去省医院复查一下,他对我患有结核很是怀疑,家族史上没人有这病存在遗传,除此次以外平时从不见我有咳嗽之类结核症状。一家人仿佛看到了曙光,第二天就直奔省医院。在期望与不安中等待了好几个小时后,检查结果终于出来了-----一切正常,上次可能是因为严重咽喉发炎导至肺部红肿,所以拍片时肺部会有阴影,误认为肺结核!全家人欢天喜地,只有我哭笑不得----一纸误诊,让我失去了无辜的孩子,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生命虽然得以活着,可心早已经死了,灵魂在某一处已魂飞魄散。。。。。。
从医院回来后,我就搬出了风的住处。无论他怎么挽留,我只能为这有缘无份的相遇留下一声叹息----我们的爱从满满的负载不下到现在如残叶飘落再也回不到枝头结出磊落硕果。别了,我的初恋!走时我带走了我的那支竹笛。
是谁说,人生如戏,再浓的思念会与时光一起消逝,再深的爱恋会在红尘中变成尘埃?是谁说,风过无痕?可我的心被风吹过后是满目苍荑。是谁说,初恋最珍贵?我的初恋一如那烟花,瞬间的璀璨过后留下的是呛人的味道。什么酒醒不了?什么痛忘不了?既然不能回头,我只能独自藏匿着支离破碎的心很纯粹地活着。
从此我再没吃过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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